
第6章 高考
朱鹤新在最后一次模拟考的作文纸上写下“B612“时,苏小满正在走廊给百日菊浇水。墨迹在议论文结尾晕染成星云状,他望着窗外摇晃的花影,突然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七年时差。
晚自习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苏小满将错题本推过三八线,铅笔尖在牛顿定律示意图旁画了朵玫瑰:“这道题你教过我三次,第一次在阁楼,第二次在医务室,第三次...“她忽然顿住,橡皮擦抹去了花瓣的尖刺。
朱鹤新盯着她睫毛投在纸面的阴影,想起母亲书房里的老式座钟。高考倒计时牌撕到“37“那天,他在阁楼发现积灰的行李箱,箱底压着七年前没送出的复习笔记——稚嫩的笔迹旁贴着褪色便利贴:“给小满的高三攻略“。
梅雨在五月底突然暴烈。朱鹤新举伞冲进实验楼时,苏小满正踮脚抢救被狂风掀翻的蔷薇架。她的校服后襟被雨水浸透,腰间的玫瑰疤痕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当年摔碎的陶瓷存钱罐裂缝。
“准考证要淋湿了!“他难得提高音量,伞面倾向她被雨打湿的左肩。苏小满却从怀里掏出塑封袋,里面装着两张泛黄的课程表——2015年的朱鹤新用红笔圈出重点,在空白处画满乘着玫瑰花瓣的小王子。
高考前夜,朱鹤新在旧信箱发现苏小满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浸着玫瑰香,内页贴着七年来B612的花期记录。最后一页夹着今年百日菊的标本,花瓣背面写着:“你错过的花期,我替你数了七遍。“
语文卷的作文题是《时间的礼物》。朱鹤新在收卷铃响前划掉结尾,重新写下:“有些时差要用七年补全,比如从十二岁的暴雨夜到今天的百日菊,从失忆者变成共犯。“
最后一科结束的黄昏,苏小满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数蝉蜕。朱鹤新隔着攒动的人潮望见她腕间的银杏手链,每片叶子背面都刻着日期——正是他错过的七个六月十二日。
“补习班。“他把志愿草表折成纸飞机,“你当年给我整理的考点,现在该还债了。“纸飞机掠过苏小满发间的百日菊,栽进朱妈妈捧着的保温桶里,惊起一片油星子。
蝉鸣撕破夜空时,他们在B612信箱前烧掉七年份的模拟卷。火光舔舐着苏小满的错题集,将玫瑰批注烧成带金边的灰蝶。朱鹤新忽然握住她沾着碳粉的手,指腹蹭过那些被橡皮擦破的纸面。
“时差补平了。“他指向攀上凉亭的凌霄花,十二年前埋下的种子终于在今夏抵达屋檐。母亲修剪花枝的剪刀声从记忆深处传来,混着远处不知谁家播放的《追梦赤子心》,将七载光阴缝合成完整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