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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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

克利奥帕特拉[5]的鼻子要是歪的,世界历史或许就得重写。这是帕斯卡[6]著名的名言。但恋人们很少看到实相。不,我们的自我欺瞒一旦陷入恋爱,最后只能贯彻到底。

安东尼[7]也不例外。克利奥帕特拉的鼻子要是歪的,尽量不看就是了。或者不得不看时,亦可避其短而求其长。论起其他长处,我等天下恋人辈之女性虽然车载斗量,却没有一位女性形象万全。安东尼恐怕也和我们一样,他的眼睛和嘴唇早已获得太多的补偿。此外又虏获那颗“彼女的心”!实际上我们所爱的优秀女性,古往今来已司空见惯,不仅如此,她们的服装、她们的财产,还有她们的社会地位——这些也很可能成为她们的长处。更有甚者,曾确实为名士所爱或遭受风言风语,就连这一点也可能成为长处之一。而且,那位克利奥帕特拉不就是埃及最后那个豪奢和充满神秘主义的女皇吗?

香烟氤氲之中,冠盖满头,珠玑生辉;莲波轻摇,纤腰弄巧。纵然多少有点鼻歪,又会触犯谁人眼目?何况单凭安东尼的眼睛。

我们此种自我欺瞒,不仅限于个人恋爱。我们虽说多少有些不同,但大致都能按照自己的各种欲望使自身获得满足。例如,即使面对牙科医院的招牌,进入我们眼帘的——希望有块招牌的心——比起招牌本身的存在,更是我们的牙疼,不是吗?当然,我们的牙疼和世界历史没有什么关系,然而,也会产生此种自我欺瞒,就像那些欲知民心的政治家、欲知敌方情况的军人,以及欲知财产状况的实业家一样。我应该修正这一条款,我不否认我的理智的存在。同时我又承认统领百般人事的“偶然”的存在。但是,一切热情都容易忘掉理性的存在。“偶然”可以说是神意。于是,我们的自我欺瞒或许就是左右世界历史的永久动力。

就是说,两千多年的历史并非依据渺小的克利奥帕特拉是否鼻歪,而是依据遍地可见的我们的愚昧。可笑啊!——然而,依据的正是庄严的我们的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