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帝王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少年帝王萧绥,不是历史上的萧文帝。
自己也不是那位被冠以帝谥的文僖皇后。
她是元夕。
是芙蓉轩中的一个小宫女。
萧绥摆了摆手,身边护卫纷纷收起了刀。
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拎着福顺的衣领过来。
“陛下,臣在不远处,发现此人,鬼鬼祟祟,行踪可疑,该如何处置?”
福顺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如筛糠了,一听说要处置自己,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求饶道:“陛下,奴才是芙蓉轩冯宝林身边的福顺,不是什么歹人啊!”
萧绥凤眼眯了眯,似乎没想起来,后宫中还有冯宝林这么一号人物。
他沉吟片刻后道:“冯宝林窥探圣驾,即日起,降为采女。”
言罢,圣驾浩浩荡荡往帝王所居紫宸宫而去。
元夕跪在地上,一道温和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帝王身边的孙公公笑眯眯道:“元夕姑娘,请。”
虽说君心难测,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揣摩一二。
陛下明显是对这位姑娘上了心,他这做奴才的,也不能当真眼盲心瞎不是。
护卫还扣着福顺,一时拿不定主意了,“孙公公,那这小太监,该怎么处置?”
孙公公声音转冷:“惊扰圣驾,万死难辞,拖下去吧,别弄脏了兰池这块宝地。”
说完,转过脸,堆满了笑意,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元夕跟在孙公公后面,思绪有些涣散。
直到入了紫宸宫,神思才逐渐归拢。
宫室内金莲烛晃眼,光影交织,庄严隐秘,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下。
大梁崇尚水德,故而帝王常常身着一袭玄黑龙袍。
衣角上的金线龙纹映入元夕的眼帘。
她低垂着眉眼,直到帝王轻唤,“抬起头来。”
元夕这才抬眼,苍白美丽的脸庞,楚楚动人。但萧绥的神色,却未有什么变化。
单论姿色,元夕的相貌只能算是上乘,可后宫之中,容颜姣好之人,从不在少数。
萧绥问:“为何夜闯兰池?”
帝王的目光,在她脸上的血迹上,停留片刻。
元夕未觉,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而后跪伏在地,双手交叠,额头贴在手背上,“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喜来公公死于我手,请陛下降罪。”
实际上元夕是在赌。
虽然自从天黑之后,她就看不见那些“弹幕”了,但弹幕所说的兰池相遇应验了。
她的性命,应当不会断葬在今晚。
果然,帝王并未动怒,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只叫她平身,就没有了后续。
元夕有些摸不透年轻帝王的心思。
但她也不觉得,就凭这么一场“兰池相遇”,自己就能得到帝王的宠幸,飞上枝头变凤凰。
萧绥命宫人将元夕带了下去,洗净血污,换了一身紫宸宫宫女的服饰。
“今夜,你便留在紫宸宫守夜,切记,不可多事。”掌事姑姑敲打道。
当今帝王,神仪明秀,覆雪寒松,便是没了这层身份,想要自荐枕席之人,也是不可估量,妄图攀爬龙床之人,都是些什么下场,信芳姑姑见得多了,她出声提点,也不是怜惜一条无辜性命,她只是担忧帝王愠怒罢了。
元夕恭谨道:“多谢姑姑提点,奴婢记下了。”
紫宸宫内置有冰块,到了后半夜,寒意侵体,元夕便觉得有些冷了,只能抱紧了双臂取暖。
青金色的计时莲花漏缓慢流逝,几近无声。
寅时初,便有宫女鱼贯而入,服侍帝王更衣。
玄黑衮服,俊美无俦。
元夕惊喜地发现,昨日那些弹幕又出现了。
【什么情况?】
【我靠,这就是萧文帝吗?只能说给萧文帝画肖像画的那位画师,还得练啊!】
【我在星际博物馆,看见过萧文帝流传下来的那幅画,绝对不及本人三分颜色!】
【不是,萧文帝和皇贵妃怎么就在一起了?】
【史书上不是说,兰池相遇,帝一见倾心,此后元氏,圣恩无断吗?】
【我去,兰池相遇呢?】
元夕眨了眨眼,置之一笑。
哪有什么一见倾心,至少帝王萧绥,不是这样的人。
她随着紫宸宫的宫人,恭送帝王离开。
……
凤仪宫。
皇后娘娘亲自修剪着一盆文竹,忽然有小宫女,喜色满面地小跑进来。
俞嬷嬷训斥道:“莽莽撞撞的,成什么样子!若叫外人见了,还以为凤仪宫上下,都是些没规矩的!”
小宫女被训得眼眶一红,连忙端正了姿态,施了个万福礼。
王皇后淡淡道:“嬷嬷不必如此严苛,陛下不喜本宫,这凤仪宫门庭冷清,哪有什么外人踏足呢?”
她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小宫女连忙道:“不是这样的娘娘,刚刚陛下身边来人,说是中午要来陪娘娘用膳呢!”
王皇后眼神微亮,竟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中午,当真要过来用膳?”
“千真万确,是孙公公身边的小李子过来传的话!”
王皇后握紧俞嬷嬷的手,有些激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后,吩咐凤仪宫上下,准备起来。
“嬷嬷,你瞧我今日这身装扮,是否有些老气了?”
皇后王氏,大了当今帝王足足四岁,虽容华正好,但和后宫中,年轻貌美的妃嫔比起来,还是不免经常自怜自叹。
她时常在想,自己不得帝心,是否因为帝王嫌弃自己相貌寻常,又年岁稍长。
有时候看着帝王的容颜,她亦会有一种珠玉在侧,自惭形秽的感觉,便觉得烈火烹油,难以忍耐,只想躲回凤仪宫,不叫人瞧了她的狼狈去。
许是她的“排斥”表现得太明显,帝王渐渐,就不怎么来凤仪宫了。
但帝王终究是念着夫妻情分的,还愿意给她皇后的颜面,她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不可再让帝王对自己生了厌。
俞嬷嬷脸上堆满了笑意,宽慰道:“娘娘放心,内务府新赶制的这件宫装正衬娘娘肤色,不老气。”
王皇后松了一口气,正襟危坐,等着帝王摆驾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