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观星阁

赵卫洲独自立于巨大的梅州城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古老的线条与标记上,仿佛能穿透这地图,看到“青秘秘境”那神秘而危险的秘境深处。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玉佩上那个“川”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但随即,这疯狂便被更深沉、更无力的痛楚所覆盖。

“德川,我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为人父的辛酸与不甘,“你再忍耐些时日。父亲答应过你,无论如何,这一次,定要为你从那青冥秘境之中,找到那本传说中的《混沌真经》!

只要能得到它,融合你的九灵根,铸就混沌道体,你便能重新站起来,甚至有望登临大道之巅!为此……父亲不惜任何代价。”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仿佛下了某种最后的决心。

“哪怕……是要踏着他宁墨渊的尸骨前行!”作为父亲,对儿子的爱可以让他陷入疯魔,不惜一切。

但作为赵氏一族的族长,肩负着全族的兴衰存亡,他必须冷静,必须算计,必须……赢下接下来每一步的博弈。

而今夜子时,观星阁的五星聚议,或许就是解开十五年前谜团、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契机。

但也可能,是彻底点燃导火索,将整个梅州城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葬送一切的开端。

夜色,愈发深沉了。

梅州城上空,五道颜色各异、气势惊人的流光自不同方向划破寂静的夜空,如同坠落的星辰,目标直指城池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的建筑——城主府最高处的观星阁。

观星阁,始建于千年前,乃是城主府核心禁地,平日唯有府主与四大家族族长手持特定信物方可踏入。

阁楼通体由罕见的“星辰铁”混合“沉海木”构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隐隐与周天星斗呼应。

阁顶更是镶嵌了九十九枚上品“聚星灵玉”,组成玄奥阵法,可在特定时刻引动地脉星力,推演天机,预卜福祸。

此地,亦是决定梅州城最高命运的“五星聚议”唯一合法场所。

宁墨渊是第一道抵达的流光。

他悄然出现在观星阁顶层,此处宽敞空旷,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玄黑色石板,刻录着繁复的星图轨迹。

中央一座白玉灵台微微发光,四周分布着五个座位,对应五星方位。

他静立于属于自己的那个座位前,黑袍微拂,面容在阁内幽暗的灵光下显得格外沉肃。

夜风透过镂空的窗棂吹入,带着一丝清冷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来了。”他低语一声,目光投向入口。

第一道后续身影如一阵疾风,裹挟着淡淡的金属与火焰气息而至。

门扉无声滑开,辛家族长辛冶刚大步踏入。

他身形异常高大,近乎九尺,肌肉虬结,将一身简单的褐色皮肤显得鼓胀。面容粗犷,络腮胡须如同钢针,眼神炯炯有神。

传闻其祖上曾与灵界某支巨人族有联姻,后代子孙偶尔会觉醒一丝微薄的巨人血脉,力大无穷。

辛家以炼器术立足元初大陆,他腰间悬挂的那柄看似不起眼的暗金色短锤,隐隐散发着灵宝级的波动。

“宁兄,多年未见,竟劳动‘五星聚议’相邀,可是天要塌了?”

辛冶刚声若洪钟,打破了阁内的寂静,他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前,并未立即坐下,而是环视四周,目光在宁墨渊身上停留片刻。

宁墨渊脸上挤出一丝淡笑,回应道:“辛兄说笑了。若天真未塌,宁某又岂敢轻易惊动四大家族与城主府共聚于此?”

辛冶刚闻言,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随即大咧咧地盘膝坐下,那蒲团似乎都往下沉了沉。

“既如此,但说无妨。我辛家虽偏重炼器,不常参与权谋之争,却也愿为梅州城安危出一份力。是何等大事,值得启动这百年难遇的五星之议?”

辛冶刚话音未落,第二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而至。

没有风声,没有灵力剧烈波动,胡家族长胡玄仿佛凭空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灰袍,面容俊雅,看上去如同中年文士,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偶尔掠过一丝与其气质不符的沧桑与狡黠。

传闻胡家祖上流淌着一丝灵界九尾天狐的血脉,虽极其稀薄,却让胡家弟子在神魂、幻术与阵法一道上天赋异禀。

胡家,正是以阵法闻名于西岳域。

胡玄入阁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宁墨渊和辛冶刚,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优雅坐下,随即闭上双目,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又像是在默默感知着什么。

宁墨渊心中微动。

胡玄向来以中立超然自居,行事谨慎,不轻易表态。

但此刻,宁墨渊敏锐地察觉到,胡玄闭合的眼睑之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其周身那几乎难以感知的阵法韵律,也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紊乱——这不是平常的胡玄。

这是警惕?

还是……因为某些秘密被触及而产生的心虚?

就在胡玄坐下不久,第三道身影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锐利如刀锋般的气势,轰然驾临。

赵卫洲一步踏入观星阁,身上黑金相间的战甲在灵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肩后那袭血色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刻录着阵法的石板都隐隐传来微不可查的震颤,显示出其体内磅礴而压抑的力量。

赵家以制符之术传承,但他此刻展现的,更多是铁血与杀伐之气。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接锁定在宁墨渊身上,没有任何寒暄与拐弯抹角,声音铿锵如铁石交击:“宁族长,今夜如此急切地召集‘五星聚议’,不惜惊动全城,可是为了你宁家那位‘天才’从黑风峡带回来的那枚……玉简?”

“玉简”二字一出,整个观星阁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辛冶刚脸上的随意收敛了起来,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锤柄。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胡玄,也倏地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看向赵卫洲,又转向宁墨渊,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