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司徒铮

阁内的星力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运转微微加速,灵台的光芒也越发炽盛,仿佛在催促着这位手握关键一票的族长,做出他的抉择。

宁墨渊抛出的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他心中最矛盾的软肋——对家族的责任、对儿子的愧疚、与端木拱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缠,以及对宁墨渊根深蒂固的怨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刹那,阁楼外,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门扉无声滑开。

一道清朗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随之传入:“诸位久候,司徒铮来迟了。”

来人正是梅州城城主,司徒铮。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衫,看似寻常,但衣袂摆动间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品。

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却自有森然剑气弥漫周身。

其眉目如剑,目光扫过阁内四人,沉静如水,最终落在宁墨渊身上,微微颔首:“宁族长,你以最高规格的‘五星令’相召,震动全城。我甫一出关便即刻赶来,可是为了……端木兄之事?”

他直接点明核心,显示出其对城内动态绝非一无所知。

宁墨渊心中微凛,司徒铮此刻出现,时机微妙。

他面上不动声色,迎视司徒铮的目光,坦然道:“司徒府主明鉴,正是为此。

根据确凿证据,副府主端木拱,已于十五年前的幽源秘境中被上古魔将夺舍。

其人身居高位,执掌刑律、谍报,若其魔性爆发,或里应外合,梅州城千年基业与百万生灵,危在旦夕。”

司徒铮闻言,神色未见太大波动,只是那如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照着阁顶的灵玉星光。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地板中央的阵法核心处,发出“叮”的一声清鸣。

他低头看着剑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我与端木拱,共事二十余载。

他待人宽厚,提携后进;执法严明,铁面无私。城主府上下,皆敬其为人。

若仅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简,便指认他为潜伏多年的魔头……我,司徒铮,难以轻信。”

他蓦然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宁墨渊,周身剑气勃发,整个观星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五星聚议,所言者公,所行者正。

若真有如山铁证,证明端木拱已非人族,为魔物所窃据,危害梅州。

那么,无需他人动手,我司徒铮,愿以城主之名,亲手斩之,以正视听,以肃城规!”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达了对老同僚的情谊与信任,更表明了其作为城主的责任与底线。

辛冶刚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敬佩;

胡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连一直内心挣扎的赵卫洲,眼神也闪烁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

宁墨渊心中稍定,司徒铮的态度,虽在意料之中,但其如此明确的表态,仍是消除了最大的潜在变数之一。

他微微躬身:“有府主此言,宁某与诸位同道,便无后顾之忧了。”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掐诀,体内精纯的灵力汹涌而出,注入中央灵台上的那枚玉简。

同时,他沉声道:“此玉简并非凡品,其核心乃是一小块‘留影魂玉’,不仅记录神识信息,更能捕捉并封存特定时刻的灵魂影像!请诸位一同观之!”

霎时间,玉简光芒大放,一道清晰的神识光幕自灵台上方展开,如同水镜般悬浮于空。

光幕中景象变幻,赫然是十五年前,幽源秘境深处的某个血色祭坛!

只见宁、赵、胡、辛四家精英以及副府主端木拱,五人衣衫染血,显然刚经历一番苦战,正围绕祭坛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突然,祭坛中央血光冲霄,一股庞大、阴冷、充满远古怨戾的气息爆发开来!

五道模糊的黑影自血光中凝聚,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饿狼扑食,猛地撞向祭坛边的五人天灵!

画面中,五人的身体剧烈震颤,脸上瞬间布满黑气,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与挣扎,最终化为彻底的死寂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邪恶的神采。

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黑影,清晰地没入了端木拱的眉心!

紧接着,光幕剧烈波动,景象戛然而止。

“此乃‘留影魂玉’所录之最后景象,真实不虚,做不得假!”

宁墨渊声音沉重,“为防万一,在来此之前,我已请族中三位精通神魂与禁制的长老,联手布下‘鉴心阵’反复验证,此玉简神识烙印古老,内容连贯自然,绝无半分篡改痕迹!”

司徒铮死死盯着那已然消散的光幕,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十年的同僚之情,与眼前这铁一般的夺舍影像,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痛惜与决绝交织,缓缓将长剑归于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无需再多言,他的态度已然表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卫洲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阁内因影像而带来的死寂:“宁墨渊!”他声音尖锐,带着质疑与挑衅,“你既手握如此铁证,早知端木拱是魔,为何不直接禀明府主,或暗中联合我等将其拿下?

反倒要大张旗鼓,召集这‘五星聚议’?

莫非……你是想借我等之手,行排除异己之实?谁不知道,你宁家与我赵家素有嫌隙,而端木拱,近些年与我赵家往来还算密切!”

此言一出,刚刚稍有缓和的氣氛再度紧绷起来。

辛冶刚和胡玄也看向宁墨渊,这确实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疑问。

宁墨渊毫无惧色,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劈向赵卫洲:“赵卫洲!你我旧怨,可待此事了结后,你我再行清算!但今夜,在此观星阁内,我宁墨渊若存半分借刀杀人之心,便叫我道基崩毁,神魂永堕无间!”

他声若雷霆,发下如此重誓,让众人皆是一震。